意外中招的儿媳 (第2/2页)

男人不怕烫地端着碗，走到床前，顿时一愣。

    炕床上，白露辞清瘦单薄的身躯半躺在床上，靠着叠好的被褥。脸颊白嫩，脖颈纤细，几缕墨发散在锁骨上，仿佛飘逸出尘的鹤，在昏暗的山洞中格外醒目。

    只是美人双目无神，半垂着眼皮，上下羽睫都快要合上，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，美则美矣，却没有魂。听到陈大驴喊声，也只是虚飘飘地嗯了一声，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
    陈大驴一看，坏了，白露辞中招了！

    要说白露辞中的什么招，就要说陈大驴的武功。

    当年村民铁匠救的那个江湖人士，是因为一部内功心法被人追杀的。那人浑身是血地倒在铁匠家门口，只剩一口气。铁匠把他拖进屋，藏在柴房里，用烧红的铁条替他止血。

    这部内功心法叫做七脉绝音。听着古里古怪，实际上是一门极其强大的音波功。以内力驱动声音，将攻击藏在声波里，伤人于无形。

    练到极处，七声就可以在不知不觉中置人于死地。死者表面没有任何伤痕，均为心脉尽断，死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安详的表情。据说最厉害的使用者可以在弹琴说笑之间杀人，听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攻击了。

    但问题是，只有练到极处才有这么大的威力，或者是练到中段才能伤人。在功力轻微的时候，最多只能迷惑人。发出的声音能让人思绪变慢，反应迟钝。如果意志坚定点，很快就能从迷音中清醒，跟打了个盹差不多。

    江湖人的内功还没到大成，大约只练到了中段，能伤人但伤不了绝顶高手。被追杀得狼狈逃窜，身上大大小小十七处伤，被村民铁匠救回家。

    江湖人当时伤得太重，仇家寻上门的时候，虽然也是勉力相抗，但依然是两败俱伤，村民铁匠也被仇家一刀劈在了胸口，当场就没了气。十五岁的陈大驴红着眼，抄起脚边垫炉子的青砖，照着放松了警惕的仇家后脑勺狠狠拍下去，一砖就把人拍得脑浆迸裂，给师傅报了仇。

    追杀者死了，江湖人元气大伤。内力反噬，经脉断了四五条，以后能不能恢复还是两码事。

    为了报答救命之恩，也是欣赏陈大驴这个敢用砖头砸死凶手的十五岁少年。少年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狼崽子，手上还攥着半截碎砖，指缝里全是血。加上处于一种不甘的心理，自己练了一辈子的功夫眼看就要绝后了，江湖人把功法教给陈大驴。

    江湖人当时觉得陈大驴最多能练到防身。因为这门功法，练到最后，是要有声乐天赋的。要把音波和内力融合得天衣无缝，需要对音律有极高的敏感度，最好是从小摸琴弦长大的。陈大驴一看就跟声乐无缘，手粗脚大嗓子哑，五音都不全。

    陈大驴没推辞，师傅刚走，他借口守孝，日日守着铁匠铺，认字、打铁、背心法，日子过得单一刻板，半分旁的杂念都没有。

    刻苦，专注。江湖人光顾着感慨天赋重要，忘了世间还有一种人能练成绝顶本事，靠的是心无旁骛。

    比起江湖中各种恩怨情仇、人际往来，陈大驴的生活单一到可怕。打铁，认字，打铁，认字，打铁，学习……脑子里除了铁就是书，除了书就是铁。

    等到他自学成功，打造出差不多的兵器，陈大驴也发现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为啥总有人在自家铁匠铺的不远处发呆？

    有挑担的货郎，有下地的农夫，有端衣盆的村妇，一个个站在路边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叫他们也不应，非要上去推一把才能回过神。而且发呆的人越来越多，有一次连村口的王屠夫都站在他铺子外面发了一炷香的呆，案板上的猪rou差点被野狗叼走。

    陈大驴后来发现这群村民发呆的原因，来自于他开始打铁。

    只要一打铁，没过一会儿，路过的行人就会脚步慢下，渐渐停住，进而停止。整个人僵在路边，脸上的表情从迷惑变成恍惚，从恍惚变成空白。

    跟丢了魂似的。

    试过了好几次，调整打铁的节奏，控制内力的大小。陈大驴终于明白是因为声音。

    他虽然在努力钻研如何打造兵器，但是想到兵器就会联想到武功。而武功他又只知道一种，七脉绝音。

    他是在打造熟练时，七脉绝音也背得滚瓜烂熟。偶然间，将音波功融合到铸剑的节奏里。而且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，他熟悉了这种节奏，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音波功混合在打铁声里面的。就像学会了游泳的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浮起来的一样，它已经变成了身体的本能反应，想改都改不掉。每一次铁锤落下，内力就会自动跟着锤击的震动往外扩散。

    而融合了音波功打出来的兵器，嗡鸣时自带一种韵律。刀出鞘时发出的那一声清鸣，能让人心神一荡。剑碰到剑时激起的回声，能让对手的反应慢上那么一瞬，就成了独特利器。

    来找他铸剑的人越来越多，铸剑师陈律的名气也越来越大，从镇上到县城，从县城到府城，找他打剑的帖子堆了一桌子。钱也越来越多，一柄剑的价格炒到了普通铁匠十年都赚不到的数字。循环下，陈大驴内功蹭蹭涨，每天打铁就是练功，练功就是打铁。

    涨到后来一条街的人都能在他打铁的时候发呆。整条街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术，卖菜的不吆喝了，走路的不迈腿了，连抱孩子的妇人都站在路中间，孩子从怀里滑下来都没反应。陈大驴就只能找借口，搬迁到深山中。

    对外说是追求清静，实则是再不搬走就要出人命了，这更添了三分神秘，铸剑师陈律成了江湖中一个半真半假的传说。

    等到收陈金梁长大的时候，陈大驴的内功已经达到了后期。轻易就可以让人不知不觉思绪缓慢，意识像被温水泡软了一样慢慢化开，陷入一种沉睡状态。

    所以陈金梁看见的那些恶声恶气的江湖人，在自己家门口老实安静，连说话都是小声的，就是被音波功催眠了。

    俗称摄魂。

    如今再看无意中被摄魂的美人，依靠着叠被，半躺在床上。白露辞双眸失神，秋水双瞳涣散成一片朦胧的棕色，瞳孔微微放大，映着昏暗山洞里跳动的炉火光。嘴唇微微张着，露出一线贝齿和若隐若现的舌尖，呼吸又轻又慢。

    陈大驴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饺子汤香气扑鼻，热气guntang，白汽在两人之间升腾，模糊了彼此的轮廓。可男人的手指却像不怕烫似的，握紧了碗边，指节发白，瓷碗边缘被捏得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视线掠过白露辞狭长漂亮的眼眸。那双眼睛平时是清冷明亮的，看人时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疏离。此刻却半阖着，睫毛的影子覆在眼下的皮肤上。挺直纤细的鼻梁，鼻翼随着缓慢的呼吸微微翕动。柔嫩精致的朱唇，唇色是天然的红，像是被花瓣碾过，微微张开一点点，索吻一般静待着。

    陈大驴忽然有些透不过气来。呼吸变重了，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。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，在粗糙的脖颈皮肤上滑动。他的目光停在白露辞的嘴唇上，那个微张的唇缝，似乎在等人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