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外中招的儿媳 (第1/2页)

    简陋厨房里，陈大驴做好素面。

    要说别的不一定能做得好吃，但拉面可是一绝。面团揉得光溜溜的，扯开时甩得啪啪响，下了滚水捞出来，面条劲道，又滑又韧。汤底是用干香菇泡发了切碎，连泡菇的水一起倒进锅里，加一把新摘的青菜叶，一锅鲜美的素面汤就成了。

    鲜美的味道飘散开来。热汤浇进碗里，把青菜叶烫得碧绿，菌菇片浮在汤面上，油花亮晶晶地打着转。

    他把两碗素面端了出来。白露辞因为早上的惊吓，洗漱完之后正觉得饥饿，小腹空得咕咕叫。那素面是用刚摘下来的青菜和香菌做成，汤色清亮，菜叶碧绿，香菇碎沉在碗底，清香适口。白露辞端着碗，一口一口吃得很香，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把五脏六腑都熨帖了。

    陈大驴看白露辞吃得味美。之前写满恐慌的眼眸也晶晶亮亮，眼角眉梢都舒展开了，餍足之意从眼底漫出来，把早晨那些惊惶一层一层地盖过去。男人嘴角微微一勾，也端着自己的大海碗吃起来。

    边吃还边想着，要不下午抽个空，去山里找点安神草药。酸枣仁最管用，远志也行，若是有野生的茯神更好。后山那片老林子背阴处他记得见过几丛。晚上给白露辞熬制一碗安神药，好压一压今早的惊吓，不然落下惊悸的病根就麻烦了。

    白露辞小口喝着鲜美面汤，耳朵里听着男人大口吸面的声音，呼噜呼噜的，跟他吃东西时的动静完全不同。一时间不敢抬头看。怎么说呢，虽然喊了公爹，可突然没有面对陈伯时候的自如了。倒真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，扭扭捏捏的，耳根子热得不行。

    现在目光只要往那边一偏，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水潭里那个赤条条的强健身躯。

    一顿饭吃得各有所思。早饭很快吃完，陈大驴收拾碗筷，赶着白露辞躺回床上休息：「你先好好休息。今早也受到了惊吓，等回头给你煮碗安神汤喝了。」

    「公……公爹，我来洗碗好了……」白露辞用吃饭的时间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。他在心里把那个称呼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。终于再次对着陈大驴喊出公爹两个字，声音还有点发虚，但好歹完整地喊出来了。

    陈大驴身体僵了僵。那只握着碗沿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发白。白露辞可不知道「公爹」两个字在陈大驴这里代表了什么。

    「等你身体好了，什么时候帮忙都可以。现在好好养身体。」陈大驴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头也没回，端着碗径直往灶台去了。

    白露辞只得再次躺回了土炕。

    邦、邦、邦的打铁声响起。透过土墙传过来，带着铁锤砸在铁砧上那种沉重的震动。靠在床铺上美人脸色白腻，像细瓷。一双清冷明亮的眼眸此时盯着土墙。妄图透过土墙锁定拿着铁锤的身影。

    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是一方面，但刚睡醒的人很难再次入睡。眼皮虽然合上了，脑子却清醒得很。不能入睡，手边又没有打发时间的东西，病人就会很煎熬。指尖在被子底下轻轻抠着，翻个身，再翻个身。

    白露辞其实挺想出去走走的。不向瀑布的方向走，可以往回去的山路走。他还记得来的时候，坐着牛车，一路蜿蜒而上，梧桐楚楚，藤蔓妩媚，路边翠草也蓬勃动人。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，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。

    其实就算不在外面透气，弹弹琴，看看书也是可以的。但看山洞简素的样子，只有灶台和铁砧和土炕和几样粗重家具，想来也是没有这些东西。白露辞无力地往炕上一躺，轻轻呼了口气，那口气带着一丝烦躁。纤细的手指在身上薄被很有节奏地一点一点。

    白露辞忽然很想弹琴。

    生死线上走过一遭，虽然时间很短，但那一瞬间的感受太强烈了。从踏空到被拉回来，前后不过几个呼吸，发生在他完全清醒的状态下，每一帧画面都刻在脑子里。

    深渊的风从脚下灌上来，眼睛里是万丈虚空，然后一双有力的手臂把他拽回来，撞进一个guntang赤裸的胸膛。那种从绝望到被拯救的极致翻转，以及后面跟男人拥抱时心脏咚咚狂跳的冲击，一直到被抱着回到山洞。

    这中间的情绪起伏，恐惧、惊惶、安全、安心、羞耻、混乱，一层叠一层地涌上来。激发了他澎湃的灵感，像一股热泉从心底涌出，堵在指尖上，不弹出来就难受。

    他想靠弹琴舒缓这股激情。各种各样的滋味，恐惧化为琴弦上的颤音，安心化为低沉的散音，羞耻化为急促的滚拂，全都涌到指尖上。都想要诉说给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琴声，只有琴音能承受他这些乱糟糟的心绪。

    心中想着琴谱，手指点着薄被，耳边听着很有节奏的打铁声。邦、邦、邦，一下下的，沉稳有力，每一击之间的间隔都几乎相同，像一种古老的计时器。慢慢的，白露辞陷入一种无意识发呆的境界。他的睫毛越垂越低，眼神渐渐涣散。

    恍惚中，打铁声跟自己心中的琴声混合到一起。

    邦、邦、邦，铁锤砸在剑胚上，火花迸溅的声音闷在墙上。

    铮、铮、铮，手指落在琴弦上，泛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。

    节奏重合，音律缠绕，像两条溪流汇到了一处。

    日上正午。

    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方形，光柱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飞舞。

    陈大驴摸了一把头上的汗，落在铁砧上滋的一声就蒸发了。看着外面天色，知道该做午饭的时候了。他看了看手中成型的剑胚，铁条已经打出了剑脊的形状，还差几锤就能收工。

    考虑中午吃什么。

    地方简陋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做给白露辞。山洞里存的干粮就是些米面和杂粮。倒是昨天金梁来了顺便带了些猪rou，肥瘦相间的五花，用荷叶包着搁在阴凉处，还没坏。比起他自己平日里弄的那些兔rou、野鸡rou，这些猪rou够包两锅包子。

    想了想，陈大驴侧耳细听山洞内的动静。土炕方向传来轻微悠长的呼吸声，那呼吸又浅又长，节奏平稳。似乎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也对。早晨受到那一番惊吓，在悬崖边走了一遭，魂差点没捡回来。加上身体虚弱，体内余毒刚清，底子还空着。想来精神不济也是正常的。

    那中午就包饺子吧。弄个饺子汤，热汤热水的，吃下去胃里能暖一整天。他自己好说，包饺子剩下的面剂子烙张大饼，就着饺子汤完事。

    陈大驴常年自己生活，手脚麻利。尤其在剁馅方面，他根本不需要用菜刀一直剁rou。洗干净瓷盆，将rou放到里面，运起内功摔打两下，然后来回摇一摇瓷盆。在内力的震荡下，一块rou就松软糜烂，筋膜尽断。撒上葱花和各种调料搅拌，就是味美的rou馅。

    很快，一锅饺子就下锅了。滚水里白胖的饺子翻着跟头，煮得肚皮都鼓起来。陈大驴先顾着躺在炕上的儿媳妇，刚出锅的饺子捞上满满一碗，汤也舀了大半碗，就给白露辞端来。他怕白露辞闻不惯蒜味，连蒜泥都没加，只在碗里点了两滴香油。

    「阿辞，饺子好了，你先吃着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