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(第2/2页)

优莉想起了初三那年的暑假。

    优莉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考上了很好的高中，办了一场升学宴。父母都忙，便差遣优莉代表全家出席。宴会厅很大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，圆桌上铺着大红sE的桌布，冷盘已经摆好，花生米和卤牛r0U在转盘上缓缓旋转。优莉被安排在靠后的角落位置，这让她非常满意——越不起眼越好，最好谁都不要注意到她，她只需要安静地把这顿饭吃完，然后回家。

    然后她看到了坐在主桌旁边的那个人。在一群中年发福的亲戚和大声寒暄的长辈中间，坐着一个银sE长发的nV孩子。侧脸安静地对着满桌喧哗，像是不小心落入凡间的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优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x口，又看了看对方平坦的衬衫前襟。一种微妙的、属于十五岁少nV的胜负yu油然而生。虽然她不长个儿，但至少在这个维度上，她碾压了这位漂亮jiejie。随即她又觉得这个念头太过失礼，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r0U以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。r0U有点咸，她又灌了大半杯果汁。

    总之因为坐在角落，被问到“这是谁家的孩子”时又只会腼腆地笑，她很快就变成了整桌最安静的存在。她也很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存在感再降低一些，可惜——

    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抬头，正好和那位银sE长发的“漂亮jiejie”对上了眼。对方灰sE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淡淡地看着她，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跳进宴会厅的青蛙。

    优莉僵了一下，然后飞快地低下头，对着自己盘子里已经空了的排骨做出“啊这个排骨真好吃”的专注表情。太尴尬了。偷看人家还被发现了。

    为了掩饰尴尬，她开始埋头苦吃，把桌上每一道转到自己面前的菜都夹了一筷子。

    菜还是偏咸，连白灼菜心都像是泡过盐水，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果汁的优莉很快就面临了一个生理X的难题——她想尿尿。但她不敢问厕所在哪里。

    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服务员站在哪个方向。对于一个连在课堂上举手说“老师我要去厕所”都要提前给自己做五分钟心理建设的十五岁少nV来说，在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宴会厅里向任何人搭话，是足以写入人生重大挑战排行榜前三的艰巨任务。

    于是她决定自己去找。

    起身，沿着宴会厅的走廊往外走，左拐，右拐，穿过一道防火门，又下了半层楼梯，五分钟后，她站在某个堆满了折叠椅和纸箱的杂物间门口，膀胱发出了最后的求救信号。

    ……完了，彻底迷路了。

    “你在g什么。”

    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清冽平淡，没有上扬的疑问语气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的事实。优莉猛地转身。银发“少nV”站在走廊另一端，身上穿着剪裁考究的白sE衬衫和深sE长K，长发没有束起，随意地披散在肩后。走廊顶灯的光落在那头银发上，泛着冷调的光晕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在找厕所……”优莉的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，脸涨得通红——一半是因为憋尿，一半是因为羞耻。对方沉默了几秒。优莉觉得那几秒里，自己这辈子g过的所有丢脸的事都被那双灰sE眼睛看穿了。然后对方转身，走了两步，发现她没有跟上来，又停下，微微侧头，银sE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滑动。

    “……这边。”

    优莉像一只终于找到领头羊的迷途羔羊，赶紧跟了上去。跟在身后走的时候她发现，这个人b她高很多，腿很长，步子迈得也大，但走几步就会微微放慢速度，确保她能跟上。白衬衫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里看起来又高又瘦，肩膀很宽，但腰很窄。优莉在心里默默地把“漂亮jiejie”的称呼改成了“好高的漂亮jiejie”。然后在厕所门口，她又发现了对方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喉结。

    ……诶。诶诶诶。

    从厕所出来之后，她的脸b进去之前更红了。对方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，双手cHa在口袋里，看到她出来，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。

    “那、那个，谢谢你！”优莉跟在他后面，努力组织语言，“我叫优莉，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……我想请你喝N茶，报答你……”

    对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个表情在她后来无数次回忆中都被定义为“艾利希亚式困惑”——明明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，却像是在说“这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”。然后他掏出手机，打开了联系软件的二维码。

    ——“艾利希亚。”

    他说了自己的名字，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，没有等她回答。优莉小跑着跟上去，把那个名字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艾利希亚那天他是被升学宴的主家特意安排在主桌旁边的。主家有个和优莉同岁的nV儿，刚考上同一所私立高中，据说成绩优异、才貌双全，父母想借着宴会的由头让两个孩子“认识认识”。艾利希亚的父母觉得不是什么坏事，便替他应下了。全班同学都去了，他不去显得太奇怪，于是也去了。

    和那个不熟的同学聊了不到五句，对方就红着脸被同学拉去别桌合影，再也没回来。

    菜太咸，果汁太甜，旁边的人他一个都不想理。无聊到快要把桌布的花纹数个遍的时候，他察觉到一道视线，抬眼，看见角落里一个黑头发的nV孩子正呆呆地看着他。圆框眼镜，有点可Ai，手里还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排骨。被他发现之后，她像只被手电筒照到的仓鼠一样僵住了，然后飞快地缩回自己的角落，开始埋头猛吃。

    有点好笑。不是那种会让人笑出声的好笑，而是在这个无聊透顶的宴会上忽然出现了一点点不太一样的东西，让他在心里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后来他注意到她起身离开了座位。过了十几分钟，没有回来。艾利希亚在座位上又坐了几分钟，然后站起来。他想走了，这个宴会太无聊了。

    走之前顺便看看那个仓鼠一样的nV孩子是不是掉进哪个坑里了——这个地方的走廊设计确实很绕。然后他就在杂物间门口捡到了她。脸通红，眼眶Sh润，双腿紧紧并拢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看起来已经快哭了。

    这人是个笨蛋吧。

    艾利希亚如此直觉地想到。但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，只是转过身，把她带到了厕所门口。后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就站在走廊上等她出来。再后来，她说要请自己喝N茶的时候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掏出了手机。

    可能只是觉得，这只笨拙的仓鼠如果放着不管，大概下次还会在什么地方迷路。

    “……艾利希亚？”

    优莉的声音把两个人的意识都拉回了现在。

    她还站在他面前，眨着眼睛，手指在他包着毛巾的脸前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你在发呆哦。毛巾可以拆了，我来帮你吹头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