芜生(古言1v1)_1、青州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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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1、青州 (第1/2页)

    日头爬到树梢顶上的时候,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
    六月里的密州城,石板路给晒得发白,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觉着烫脚。

    吴广靠着街角那棵老槐树坐下,把腰里挂着的铁尺挪了挪,省得硌着胯骨。

    树荫底下凉快些,还能听见知了在头顶上扯着嗓子叫。树皮粗糙,蹭着后背的衣裳有点扎,她也不在意,两条腿伸直了搁在青石条上,脚上的布鞋底子磨得薄了,能觉出石头的凉。

    "吴小弟,又躲懒?"

    一个铜板砸过来,正落在他膝盖上。

    吴广接住了,抬头瞧见赵大柱那张汗津津的脸,手里捏着个油纸包,里头露出半截酱肘子,油纸透出一块深sE的印子。

    "大柱哥,我这是养JiNg蓄锐。"吴广把铜板揣进怀里,拍了拍身边的青石条,"你也歇歇,这一上午腿都遛细了。"

    赵大柱在他旁边坐下,身子一挨着石头就长长出了口气,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。

    他撕了条肘子r0U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:"你说你这半大孩子,怎么想着来衙门当差?你爹娘也舍得?"

    吴广扯了扯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青sE短打,领口的线头都磨出来了:

    "我爹说了,男儿志在四方,不能光守着家里那两亩地。"

    赵大柱肃然起敬,又掰了块肘子递过来:"来来来,吃肘子。你这小子,将来准有出息!"

    吴广接过来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肘子炖得烂,肥r0U入口就化,瘦r0U一丝一丝的,酱香味顺着舌尖漫开来。

    她眯了眯眼,又咬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密州这家的酱肘子b青州的好吃,青州的那家酱sE太重,吃着发苦。

    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下嘴,又往树根上靠了靠。

    日头透过树叶洒下碎影子,落在她脸上晃来晃去,一片光斑正落在她眼皮上,她抬起手挡了挡。

    方才赵大柱问她爹娘,让她一下子想起来,今儿个在街上听见卖糕的吆喝了。

    那声调甜腻腻的,拖得老长,"糕——来——",尾音往上挑,跟青州城南那家铺子的伙计喊得一模一样。她当时脚底下顿了顿,差点拐过去买一块,一看那糕的样子又不对,青州的是白糕,撒了桂花,这家卖的是h澄澄的米糕。她到底没买。

    青州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了个个儿,又翻了个个儿。

    青州的夏天也是这样的,热,知了也叫,但家里的院子b密州街头安静些。

    她那间屋子的窗户朝北,窗台上搁着一只粗瓷碗,碗里养过铜钱草,后来忘了浇水,g了Si了,她就也没再换,碗就那么空着放在那里。

    窗户外头是那棵石榴树,五月里开花,红得扎眼,一朵一朵缀在绿叶子里头,她从窗台上伸手能够着最近的那一枝。

    小时候她够不着,jiejie就搬了凳子来,抱着她踩上去,她揪下一朵来cHa在jiejie头发里,jiejie笑着说她手欠。

    她十一岁那年夏天,jiejie出嫁。

    日子她记得清楚,六月初八。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,嫁衣是从州府的绣庄定的,大红的缎子,裙摆上绣了金线的凤凰。

    jiejie头一天晚上试穿的时候叫了她进去看,在灯底下转了一圈,衣料窸窸窣窣地响。

    邝芜坐在床沿上托着腮,说jiejie真好看。

    jiejie伸手捏了捏她的脸,说阿芜将来出嫁也好看。

    第二天迎亲的锣鼓从巷子口一路响进来。

    她挤在人群前头,个子矮,瞧不见,急得踮着脚蹦了两下。

    她爹站在门口,背着手,腰板挺得笔直,嘴角那点笑像是画上去的。

    花轿落地,jiejie被人搀着出来,大红的盖头遮住了脸,只露出一点下巴尖,白生生的。

    上轿前jiejie回过头来,盖头底下偏了偏脸,朝她站的方向望了一眼。邝芜知道jiejie在找她,她把手举得高高的,使劲挥,也不知道那盖头底下能不能看见。

    轿子晃晃悠悠地出了巷口,锣鼓声渐渐远了。鞭Pa0的纸屑洒了满地,红通通的,被日头一晒就卷了边。

    邝芜蹲在门口捡了几个没响的Pa0仗,攥在手心里,火药味刺鼻。她爹已经转身进去了,背影被日头拉得老长,跨过门槛的时候步子顿了顿,手抬起来在脸上抹了一把,大概是被风吹了眼睛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吃饭,桌上少了一副碗筷。她爹坐在上首闷头喝酒,也不夹菜,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倒。她坐在下首,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,米粒从筷子缝里漏回碗里。

    石榴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风一吹就晃。她把碗沿举高了挡住脸,使劲眨了眨眼睛,觉得眼睛里头热热的,可y是没掉下来。

    jiejie走了之后,院子就空了半边。

    以前早上jiejie会来敲她的门,说:

    “阿芜起了起了,再睡日头晒PGU了。”

    她迷迷糊糊翻个身,jiejie就直接进来掀她被子,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按在梳妆台前头。

    她头发又厚又y,jiejie拿梳子蘸了水,一缕一缕地给她抿顺了,梳得头皮发紧,她龇牙咧嘴地叫疼,jiejie就拿梳子背轻轻敲她脑袋。

    这些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她每天早上自己拿根布带子把头发一扎,有时候扎歪了也没人管,出门前对着水缸照一眼,看着差不多就走了。

    半年后,她爹娶了续弦。

    这事其实她爹之前跟她提过一嘴。

    那天晚饭吃到一半,她爹放下筷子,清了清嗓子,说:

    “阿芜,爹想着给你找个娘。”

    她"哦"了一声,低头继续扒饭。

    她爹又说:“是南街王媒婆介绍的,姓刘,家里原先有个丈夫前两年病没了,没有孩子,年纪三十出头,人本分。”

    她说爹觉得好就好。

    媒人领人上门那天她特意去看了。

    是个白净的妇人,不高不矮,穿了一身藕荷sE的衣裳,头发抿得光光的,坐在堂屋里喝茶,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,杯子端起来只沾了沾嘴唇就放下。

    她爹坐在对面,也是正襟危坐的。

    邝芜扒着门框看了两眼,缩回去了。

    进门那天吹了喇叭,跟jiejie出嫁那回b场面小多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摆了两桌酒,几盘花生瓜子,街坊邻居来坐了坐说了几句吉利话就散了。

    继母穿了一身红衣裳,头上别了朵绒花,脸上挂着笑,客客气气地给客人倒茶。

    见着邝芜,弯下腰来拉着她的手,说:

    “阿芜以后有什么事都跟娘说。”

    邝芜把手cH0U回来,说了句知道了。

    那声"娘"叫不出口。

    继母进门后对她客客气气的,不冷不热。做饭会多做她一份,衣裳换下来第二天就洗g净叠好放在她床头,逢年过节给她裁新衣裳也是按时按节的。

    可那种客气里透着生分,跟以前娘在的时候不一样,跟jiejie在的时候也不一样。

    以前娘会在她发懒不想起床的时候端着粥进来,一勺一勺地喂她;jiejie会骂她懒虫然后把她拽起来梳头。

    继母不这样,继母敲敲门,说阿芜起来了饭在桌上,然后就走了。

    但是已经很好了,继母待她已经是很好很好了。

    邝芜横竖她白天在外头野惯了,回家就是吃饭睡觉,跟继母照面的工夫不多。

    外头多好啊,街上跑着有风,巷子里能跟人斗蛐蛐、扔沙包,城南糖葫芦的伙计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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