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想河畔上的彼岸百合_第一卷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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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一卷 (第2/7页)

,」莎拉走到艾莉丝身边,低声说,「你听到她怎麽称呼观众吗?同志们!在美国大学里!」

    艾莉丝没有回应。她仍在回味那场交锋,以及薇拉最後的问题。你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吗?

    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回响,b她愿意承认的更响亮。

    第二章:咖啡馆的意外对话

    辩论会後三天,艾莉丝在图书馆赶一篇关於货币政策的论文。窗外的秋雨轻轻敲打着哥特式建筑的彩绘玻璃,图书馆内弥漫着旧纸张、木头和隐约咖啡的气味。晚上九点,她决定休息一下,前往校园边缘的「蓝鸦咖啡馆」——一个学生常去的地方,以强咖啡和宽敞的隔间闻名。

    推开门,铃铛轻响。咖啡馆里几乎满座,烟雾缭绕中,学生们在讨论、读书,或者只是盯着虚空。艾莉丝点了一杯黑咖啡,转身寻找空位时,愣住了。

    在最靠里的角落,薇拉·科瓦尔斯基独自坐在一张小桌旁,面前摊开几本书和一叠纸。她低着头写着什麽,一支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,偶尔停下来抿一口看起来已经凉了的茶。

    艾莉丝的第一个念头是转身离开。辩论会的紧张感仍然清晰,她不想再来一场交锋。但就在这时,薇拉抬起头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
    有一瞬间,艾莉丝以为薇拉会移开视线——毕竟,她们属於对立的阵营。但相反,薇拉微微点了点头,几乎难以察觉,然後又低下头继续写作。

    某种冲动驱使艾莉丝穿过咖啡馆,停在薇拉的桌前:「介意我坐这里吗?其他地方都满了。」

    这是半真半假的藉口。角落还有另一张空桌。

    薇拉抬起眼睛,那双深sE眼眸在咖啡馆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:「请便。」

    艾莉丝放下书包和咖啡,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。她假装整理笔记,眼角余光打量着薇拉的材料——一本是马克思的《资本论》,边角磨损严重;一本是C.赖特·米尔斯的《权力JiNg英》,书页间夹满了纸条;还有一本俄文书,标题她看不懂。

    「你在准备另一场辩论?」艾莉丝终於问道,试图打破沉默。

    薇拉放下铅笔:「不是。这是我硕士论文的一部分,关於战後美国劳工运动中的意识形态冲突。」

    「听起来很...专业。」

    「你的论文呢?我听说你在写货币政策对中小企业的影响。」

    艾莉丝有些惊讶:「你怎麽知道?」

    「我问了经济系的人,」薇拉简单地说,「你的辩论表现显示你对这个领域有深入研究。」

    这听起来像是称赞,但艾莉丝不确定。她决定直接一点:「辩论会後,你说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。关於我是否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。」

    薇拉往後靠了靠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:「那是个不公平的问题。我道歉。我们都受到成长环境的影响。」

    「但我认为我确实相信,」艾莉丝坚持道,「我研究过数据,读过历史。自由市场确实提高了生活水平。」

    「对於某些人来说,是的,」薇拉平静地回应,「但T系本身建立在全球不平等之上。当你享受美国的繁荣时,是否考虑过这种繁荣的部分基础是对第三世界的剥削?」

    「那是过度简化,」艾莉丝感到熟悉的辩论模式又开始了,「贸易是互惠的。技术转移、就业机会...」

    「当联合水果公司控制整个中美洲的经济和政治时,那是互惠贸易吗?」薇拉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语速加快,「当伊朗的民选政府被推翻,只因为它想国有化石油产业?」

    艾莉丝知道这些历史事件,但她的理解框架不同:「地缘政治很复杂,不能简单归咎於经济T系。」

    「一切最终都是经济的,」薇拉说,引用了一句明显是马克思主义的话,「上层建筑取决於经济基础。」

    他们就这样谈了将近一个小时。咖啡凉了又续,话题从经济学转到哲学,再转到个人经历。艾莉丝发现,尽管她们在几乎每个政治问题上都存在分歧,但对话本身令人着迷。薇拉的论点建立在连贯的意识形态框架上,不像她以前遇到的一些左翼学生那样只是重复口号。

    「你怎麽开始对这些感兴趣的?」艾莉丝问道,真诚地好奇,「大多数移民家庭都更想融入,而不是批判这个T系。」

    薇拉沉默了一会儿,转动着茶杯:「我父母在波兰是知识分子。1956年波兹南事件後,他们对政府失望,申请签证来到美国。但他们发现这里也不是天堂。我父亲是工程师,但在这里只能找到低薪工作,因为他的学历不被承认。我母亲本来是医生,现在在医院做清洁工。」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淡,但艾莉丝听出了底层的情绪。

    「他们仍然相信社会主义理想,只是认为苏联模式背叛了那些理想,」薇拉继续说,「我们家里有地下出版的波兰文学,有马克思原着,也有美国进步作家的书。从小,我就学会从两个角度看待一切。」

    「而我父亲是卡特工业的副总裁,」艾莉丝几乎是自愿说道,不知为何觉得有必要分享对等的信息,「我们家在格林威治有房子,夏天去玛莎葡萄园岛。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会上大学,进入专业领域。」

    「你看,」薇拉说,第一次露出几乎可以算作微笑的表情,「我们的出身决定了我们的视角。你是既得利益者,我是边缘人。我们看到的世界自然不同。」

    「但我们都在同一所大学,」艾莉丝指出,「你有奖学金,不是吗?这说明T系还是有流动X。」

    「少数例外证明不了规则,」薇拉反驳,但语气温和,「而且,我母亲为了支付剩下的费用,每天工作十小时。她有关节炎,但不敢请假。」

    艾莉丝感到一阵不适的羞愧。她的学费全由父母支付,她甚至从未真正考虑过成本。

    「对不起,」她说,然後对自己的道歉感到惊讶。

    薇拉摇摇头:「不需要道歉。你没有选择你的出身,就像我没有选择我的。重点是我们现在怎麽看待世界,以及我们打算做什麽。」

    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。咖啡馆里的人群渐渐稀疏,老板开始清洁咖啡机。

    「我有个想法,」艾莉丝突然说,连她自己都没想到,「我们每周见面一次,像这样讨论。记录下我们的对话,看看一年後我们的观点是否会改变。」

    薇拉挑起眉毛:「你是认真的?为什麽?」

    「因为...」艾莉丝寻找着词语,「因为我从未真正理解另一边的观点。我读过批评资本主义的文章,但总是带着反驳的意图去读。也许如果我认真倾听...」

    「而我也应该认真倾听资本主义的辩护?」薇拉若有所思,「你知道这可能对我们双方都有风险吗?你的朋友可能不理解,我的同志们肯定会怀疑。」

    「那我们保密,」艾莉丝说,对这个想法越来越兴奋,「只是学术交流。思想实验。」

    薇拉长时间地看着她,那双深sE眼睛似乎在衡量什麽。最後,她点了点头:「好吧。每周四晚上,这里。但我们要定下规则:第一,不向他人透露这些对话;第二,认真对待彼此的观点,即使不同意;第三...」她停顿了一下,「第三,我们必须诚实。不隐藏真正的想法,即使知道会激怒对方。」

    艾莉丝伸出手:「成交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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