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不死水母】我们要不要结个触手? (第2/2页)

有一只章鱼戴着眼镜，拿着一本看起来很正式的证书，似乎在担任主婚人的角色。

    当“婚礼进行曲”响起时那声音听起来像鲸鱼的呼唤混合着贝壳的共鸣，我居然开始往“圣坛”走去，那是一个巨大的珊瑚礁结构，上面长满了会发光的海葵。

    我醒来时冷汗直流，心跳得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。而灯正安静地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，封面写着《人类婚礼全书》，看起来是从图书馆借来的。

    他正一脸严肃地念着书上的内容，而且还在关键的地方加上自己的“改良版本”：

    “你愿意与他结合，无论他是人类还是亚种甲壳类，都始终爱他、守护他、每天与他共用触手，并且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生物电力支援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要乱写誓词好吗！”我从被子里伸出头抗议，“而且我不是甲壳类！”

    “但你的皮肤有时候会变得很硬，特别是洗澡後，”灯认真地解释，“我以为这是某种防御机制的启动。”

    “那叫起鸡皮疙瘩！”

    後来我实在扛不住他每天的“婚礼筹备”包括但不限於：测量客厅改造成结合池的可行性、研究如何在室内营造潮汐效果、询问光光是否愿意担任花童，决定带灯去参加一场真正的人类婚礼。

    这是我高中同学小美的户外证婚仪式，地点选在一个海边的度假村。我心想，让他看看正常的婚礼流程，也许能让他放弃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海邪教流程。

    当天早上，我特别帮灯准备了正式的参加婚礼服装：深蓝色西装、白衬衫、银色领带。他穿上後确实很帅气，如果忽略掉他走路时脚步过於轻盈像在水中飘浮，以及皮肤会随着情绪微微发光的话。

    “记住，”我在出发前再三叮嘱，“这是别人的婚礼，我们只是去观礼。不要发光，不要提到触手，不要问任何关於繁殖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了解，”灯认真地点头，“我会保持低调的人类伪装状态。”

    婚礼现场布置得很温馨，白色的座椅排列在绿草地上，面对着大海。拱门上装饰着白色的花朵，海风轻柔地吹动着装饰用的纱布。

    灯一到现场就完全被震撼了。他的眼睛睁得很大，像第一次看到阳光的深海鱼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专注的气息。

    婚礼开始後，灯全程眼睛闪闪发亮我只能希望其他宾客以为那是眼镜反光，还在观礼途中不停偷偷问我各种问题。

    “这是交换触手的阶段了吗？”他指着新人交换戒指的环节。

    “不是，那是交换戒指，”我小声回答，“戒指是人类爱情的象徵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圆形物体有什麽特殊功能吗？会发光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会发光，就是……象徵意义。”

    当牧师问“你愿意”的时候，灯又问：“那等下会下蛋吗？这是繁殖程序启动的信号吗？”

    “拜托你冷静一点！”我用力掐了掐他的手臂，“人类不下蛋！”

    当新人接吻时，灯更加困惑了：“他们在交换口水？这是某种化学讯息传递吗？”

    “那叫亲吻，是爱情的表达方式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是在检测对方的基因相容性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！”

    回家後，灯整晚都在沙发上思考，我能看到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，偶尔还会发出轻微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，”他终於开口，声音中带着某种顿悟的感觉，“人类婚礼不强调实际繁殖，而是强调精神承诺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？”我有点意外他居然理解了重点。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，即便不立刻进行生物融合，只要心灵结合就足够了？”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，“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结合方式，超越了纯粹的生物本能。”

    我望着他发着柔光的眼睛，看着他认真思考的表情，一时间竟有点……心动。也许他真的在努力理解人类的情感世界，也许他对我的感情不只是生物本能的驱使。

    他忽然凑近我，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海洋的味道，小声问：“那……你会想和我举办人类的婚礼吗？即使……我们不是真的同种。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问得我措手不及。我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，看着他努力想要融入人类世界的模样，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下来。

    我沉默了一会，然後笑着摸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摸起来有种奇特的丝滑感，像海草一样柔软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愿意先把婚礼流程表改得不要这麽像深海宗教，我可以考虑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眼睛发亮得像水族箱刚换了最新的LED灯，整个人散发出兴奋的光芒：“我可以！我愿意妥协！我们可以改用两人浴缸结合仪式！这样既保持了水的元素，又符合人类的私密性要求！”

    “不是，”我赶紧阻止他继续发挥想像力，“我的意思是先从约会开始啦！正常的人类约会！”

    “约会？”灯眨眨眼，“就是我们平常一起出门的那些活动吗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但是以情侣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他沉思了一下：“那和以室友身份有什麽不同？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会牵手，会……更亲密一些？”

    灯点点头，似乎在记下这些重要资讯：“明白了，我会研究人类情侣的行为模式。”

    这天晚上，当我们一起看电视时，灯突然很小心地伸出一根触手——不对，是手指——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，是人类定义里的情侣了吗？”他小心翼翼地问，声音中带着一种紧张的期待。

    我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有点凉，但很温柔，看着他略显紧张的表情，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，但又异常温馨。

    我轻轻点头：“差不多吧。”

    然後，他发出了让整间屋子都被照亮的粉红色光芒。那光芒温柔得像夕阳，美丽得像极光，瞬间让我们的客厅变成了梦幻般的场景。光光在牠的水缸里也兴奋地闪烁着，彷佛在为我们庆祝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，”灯兴奋得像个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，“我现在马上去订婚戒水母壳！我知道一个很棒的供应商，他们的产品都是可生物分解的！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准备冲出门的背影，赶紧叫住他：“你给我站住！那根本不能戴啊——！”

    但看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，看着他为了我们的关系而努力学习人类文化的模样，我突然觉得，也许拥有一个会发光的男朋友也不是什麽坏事。

    至少他永远不会在黑暗中走丢，而且他对我的爱意总是这麽明显易见。

    只要他别真的去订什麽水母壳戒指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