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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郁玉猛地翻过手机，屏幕亮起来，是郁薇的微信头像——一张她自己的自拍，化了浓妆、戴着墨镜，对着镜头比了个耶，看起来又酷又张扬。他点开消息，看到郁薇回的语音条，赶紧把手机贴到耳边，听筒里传来郁薇带着点沙哑的声音，背景音有些嘈杂，像是在路上：“今晚没什么事，饭局推了，大概七点左右能到家。你咋了，今天怎么想起问我几点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郁玉听完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，又赶紧压下去，捧着手机打字，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后只发了一句：“没事，我做好饭等你。”

    他发完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站起来走到沙发前，又看了一眼那个规规整整摆在正中间的logo袋子，缎带蝴蝶结的尾巴微微翘着，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温柔的影子。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袋子表面滑溜溜的织物质感，又缩回手，像是怕把它摸脏了似的，然后转身往厨房走去，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。

    冰箱里还有一条鲫鱼，是昨天郁薇带回来的，说今晚想喝汤。郁玉把鱼拿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洗，鱼鳞已经刮干净了，肚子里的黑膜也处理得干干净净，郁薇买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人杀好了。他小心翼翼地在鱼背上划了几刀，抹上一点盐和料酒，搁在盘子里腌着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块姜，削了皮，切成薄片，码在碟子里。

    他做这些的时候，嘴角一直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株终于晒到太阳的、蔫了许久的植物，悄悄舒展开了一片叶子。

    郁玉把鱼腌上之后，又从冰箱里翻出两根玉米和一小把青菜，打算再做一个玉米排骨汤和一个清炒时蔬。他系上那条碎花围裙，站在水池前仔细地洗菜，水流从指尖淌过，凉丝丝的，他把玉米一粒一粒剥下来，动作认真又耐心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厨房里渐渐响起了切菜的笃笃声、水烧开的咕嘟声、油锅滋滋的声响，交织成一种温暖的、属于日常生活的白噪音。郁玉忙里忙外，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，发丝有一缕黏在脸颊上，他没顾上擦，只是专心地盯着锅里的汤，用勺子轻轻撇去浮沫，然后盖上锅盖，调成小火慢炖。

    忙完这些，他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下午五点四十。距离jiejie回来还有一个多小时。他洗了手，走到客厅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个logo袋子，乖乖地坐在那里，缎带蝴蝶结的尾巴微微翘着，安静又好看。他抿着嘴笑了一下，然后转身去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，一件一件叠好，把郁薇的内衣单独放在床头柜上，又把自己的衣服整齐地码进衣柜里。

    时间在这样细碎的家务里慢慢流淌，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渐渐转为温柔的橘红色，落日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、暖融融的光影。郁玉把最后一件叠好的T恤放进抽屉，关上柜门，听见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咔哒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僵了一瞬，然后猛地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。门被推开了，郁薇拎着包站在玄关，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皮外套，里面是件白T，下面是紧身牛仔裤配马丁靴，长发散在肩上，脸上还带着一点没卸干净的妆，眉眼间是浅淡的疲惫。她踢掉靴子，换拖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客厅，第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个端端正正摆着的logo袋子。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，换鞋的动作顿住了。“这是什么？”郁薇的声音带着点疑惑，目光在那个袋子和郁玉之间来回扫了一下。

    郁玉站在卧室门口，手心全是汗，后背绷得紧紧的，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干得发紧，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不成句的话：“……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他就后悔了，这话听起来太傻了，像小孩子送礼物，干巴巴的，一点诚意都没有。他垂下眼，睫毛不安地颤动着，盯着自己拖鞋的鞋尖，不敢看郁薇的表情。

    郁薇没说话，走过去拿起那个袋子，拉开缎带，从里面取出那个白色的硬纸盒。她打开盒盖，看见那一片沉静的藏蓝色真丝静静躺在雪梨纸里，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布料，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，带着一点微凉的质地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郁玉等了几秒，没有听到任何回应，心里越来越慌，指尖绞着衣角，几乎要把那小块布料拧出褶来。他正要开口说“不喜欢的话可以退”，就听见郁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一点鼻音，有点哑：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
    郁玉的心猛地一紧，像是被人攥住了，指尖把衣角绞得更紧了，喉结上下滚了滚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：“……直播……攒的。”

    郁薇没说话，又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那条裙子，藏蓝色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像一汪安静的水。六千多块的裙子，她看了一次就关掉了页面，连收藏夹都没敢加——她怕自己忍不住想买，又舍不得给自己花这个钱。她不知道郁玉是怎么知道的，也不知道他攒了多久，但此刻她手里托着这条裙子，指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和温度，轻飘飘的，却又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她又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忽然把盒盖一合，连袋子带盒子一起搁回沙发上，走过去一把把郁玉拉进怀里。郁玉整个人僵住了，郁薇的胳膊箍得很紧，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一点汗味的味道，还有走在外面沾到的晚风的气息，热烘烘地裹住了他。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他抱着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，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，掌心温热。

    郁玉僵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地、试探性地把脸埋进郁薇的肩膀，鼻尖抵着她外套的皮面，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，眼眶一下就热了。他没哭出声，只是把额头抵在她的肩上，呼吸又轻又短，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慢慢松下来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郁薇松开他，退后半步，用指腹擦了擦眼角，动作很快，像是怕被看见似的。她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，带着点故作不耐烦的嫌弃：“行了行了，一个大男人还哭哭啼啼的，像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郁玉红着眼眶，吸了吸鼻子，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鼻音，怯怯地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jiejie……你要不要试一下？看看合不合适？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，亮晶晶的，像等着被夸的小孩。他多想看jiejie现在就穿上那条裙子，在她面前转一圈，让他看看那条裙子穿在jiejie身上有多好看，一定比购物页面上的模特图还要好看一百倍。

    郁薇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裙子，又抬眼看了一下郁玉那张写满期待的脸，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：“急什么，一身汗味，别把新裙子弄脏了。等我先吃饭，洗完澡再试，干干净净的穿，多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拎起那个袋子，小心地放进了自己卧室的衣柜里，关上衣柜门的时候还拍了拍柜门，像是在跟那条裙子说“等会儿再来看你”。然后她转身往厨房走，看了一眼灶台上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锅，锅盖缝里飘出玉米排骨汤的甜香，混着一点姜片的味道，暖融融地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。

    郁薇站在厨房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、有点失落又有点高兴的郁玉，嘴角弯了一下，语气软了几分：“愣着干嘛，拿碗筷啊，我饿了。”

    郁玉这才回过神来，应了一声，赶紧小跑着去厨房拿碗筷，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。他一边摆碗筷一边偷偷看了一眼郁薇的背影——她正拿着汤勺舀了一小口汤，吹了吹，尝了尝味道，然后满意地眯了眯眼，又加了一点点盐进去。

    那个瞬间，郁玉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暖融融的，很轻，很满。